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癞书记

发布时间:2019-09-13 02:39:00
癞书记不姓癞,百家姓上没有这么一个姓氏。村人唤他癞,全是因为他那一毛不长秃山似的瘌痢头。
癞书记的名也不叫书记。他的真名实姓叫肖书基。肖书基的父亲是个斯文先生,能说会写,写得一手十分漂亮的毛笔字。因此,不事耕耘,全靠抄抄写写,什么碑文墓志寿幛挽联私信公函答辩诉状等维生。肖书基的父亲思想顽固守旧,到了新社会,仍坚持孔夫子的观点:万般皆下品,唯有读书高。加之又是年迈得子,因此更加殷切地期望儿子能够继承父业。与是,给儿子取名书基,意在有能说会写的基本本事,走遍天下不愁找不到饭吃。
村人为何把基字改为”记”?笔者没去考究。我猜:准是当时党支部书记遍地花开且权力无限大,加之”基”与”记”谐音,呼叫习惯呗,可能也调侃的成份。
癞书记是条硬汉:不仅为人豪爽侠义,远近闻名,年少时形貌飘逸俊丽,颇得姑娘们的青睐。但是,遗憾的是,正当到了他谈婚论嫁的年龄,一次突然的病变,癞书记的头发脱了个精光,头皮又渗油,日光一照,闪烁放光,直如电灯泡,刺人眼目。因此,原先对他近乎热乎的姑娘们,躲避瘟似的,远远见他就走开。癞书记气愤,却又无可奈何,为了掩丑遮羞,只得一年四季戴帽。
仅仅只是头”丑”,到了而立之年,癞书记还是孑身一人形影相吊,讨不到媳妇。久而久之,癞书记痛苦,产生自卑心理。每每看到村里与他同龄人一个个娶妻生子,好不天伦之乐,癞书记就倍感寂寞,偷偷对隅而泣。癞书记毕竟为人豪爽,只是痛苦,并不沉沦,他通过潜心学艺来淡化或稀释自已的寂苦。痛苦寂寞出诗人。癞书记练字练就了一手超过他父亲的好毛笔字。不仅如此,他学吹唢呐。癞书记的天赋好,学什么会什么,所以多才多艺,是百里闻名的能人。远近村庄每有红白喜事都来请他帮忙:或主事抄帖;或司辞绘画;或吹唢呐,或击缶弹奏。癞书记仗义,有请必去,随叫随到。
癞书记吹唢呐,最爱吹的歌曲是《党的十六条》》:”党的十六条,订啊么订得好……”
癞书记的唢呐吹得特别感人。同是一支曲子,他能根据不同的场合不同的氛围需要,吹出或悲怆痛楚,催人泪下,撕心裂肺;或欢欣鼓舞,心清气爽,开怀豪饮;或急切,大河奔腾,一泻千思;或轻缓,小桥流水,炊烟袅袅。是白喜,癞书记的唢呐声准悲悲切切,大珠小珠落玉盘,能叫铁石心肠的硬议潸然泪下,涕泗不已;是红喜,春江水暖,鸟语花香,一路梨花一路欢歌。
但是,有天,癞书记的唢呐失却从前的效力,不是他得不好,而是他朋友猫牯的岳父是个比铁石心肠还铁石心肠的人。猫牯事先告诉了癞书记,说他岳父是泠血人,贪财,希望癞书记吹狠点,让冷血人也受不了,快些送女儿出门上轿。于是,癞书记使出浑身干劲,十二分卖力地吹。吹了半天,癞书记口干喉痛,仍不见送新人出嫁动静。癞书记吹累了,吹不去,。癞书记拦住冷血人问:”亲公,咋还不送新人上轿啊?!”
冷血人在清点礼物礼品时,发现缺少,要猫牯子补上。猫牯也抠门,不肯补上。猫牯想反正我先装窑了,你女儿肚子都见圆了,今天你送得送不想送也得送,于是硬对。冷血人也心知肚明,不便愤怒。只好奸毒,拖时间,看谁更能抗衡。癞书记的叩问,终于使冷血人恼羞成怒:”你急个卵球呀!莫是自家娶不到婆娘,见别人娶婆娘卵子痒么?”
如雷轰顶,癞书记浑身打摆子样颤抖,脸色苍白,尴尬难堪。他一挥手,把唢呐往地上一丢,砸个稀巴烂,车转身冲出门箭飞似跑走了。
那后,癞书记就变了性格,判若两人。他不再在人多或热闹场合抛头露脸。一听到附近人家有办喜事的,他就赶紧外出躲开。村上金贵娶亲。金贵是孤儿,人又长得矮小,家又穷,找不到媳妇。金贵心灰意冷,失去生活信心,离家出外流浪。他闯荡来江西省的兴国县。这是革命老区县。二次国内战争时,这个县绝大多数青壮男丁都去当了红军,牺牲八九上十万人,加上国民党军的清剿斩草除根又杀了老的和少的男人。兴国在全国解放后,男女比例严重失调,女多男少,十对一。金贵毫不费力就在兴国找到了媳妇,而且媳妇长相俊美俏丽,压过村女。金贵扬眉吐气。尽管金贵早就同媳妇同床共枕了,仍然选择吉日举办婚仪。金贵去请癞书记帮忙。癞书记不答应:”不是我不帮你,而是……”癞书记抹泪。
癞书记实在怕再遭挖苦打击。
金贵没入学,不文化,不知何劝癫书记,竟相抱互哭。哭了好一会儿,才记自已来的目的,于是嘎然停哭说:”癞哥,今天你帮我,赶明儿,我带你上兴国相媳妇。”
金贵不戏言,婚后不久,果真带了癞书记去了兴国。
虽然说兴国女多男少,女人在婚嫁上有些别无选择很无奈。但是无奈归无奈,婚嫁还要女方同意,不能强扭。好些姑娘与癞书记见面后都没有回头,石沉大海,没有回音。传说姑娘惧怕瘌痢头:”生个娃,没头发多难看呀!”
癞书记两手空空而归。
光阴似箭,日月如梭。一晃,癞书记就接近不惑之年了。没了希望,精神萎靡,甚至自暴自弃,越发懒惰起来,白天不事耕耘,倒床酣睡;夜晚却野猫样到处游荡,做些顺手牵羊偷鸡摸狗的行当。是一个清爽的秋夜,癞书记夜游来到金水河竹木贩子的排筏上。贩子都是一些揩油偷腥的高手。他夜晚没事就如数家珍地描述揩油经历和感受。见癞书记更逗乐,说东村女一块钱做一次,西村女五元一夜。诱得癞书记口水津生,浑身躁热。在贩子的逗趣中,癞书记知道了妖婆最好玩。癞书记忍不住了,悄悄溜下筏子,到家取了钱,直奔妖婆家而去。叩开妖婆的门。妖婆见是癞书记,有些不乐意,但看癞书记手上挥着的一叠钞票,还是让他进了房门。妖婆入厨弄了两碟菜一一壶酒给他喝。癞书记平时不沾酒,几杯下去便云里雾里。不知南北东西。
一觉醒来,天己大亮,妖婆不在床也不在房,干活去了。癞书记拍床:”入你祖宗一夜睡掉十元钱,还没沾她的边。”
回家后,癞书记心痛了一整天。他发誓再也不白白送钱给妖婆。可是太阳一下,他又神不知鬼不觉荡到妖婆房门前,妖婆补给了他昨晚损失。从此,癞书记一发不可收拾,隔三差五,往妖婆家钻。一年下来,癞书记不仅变卖了家里所有值钱的家什,最后把父传的燕笔垛老屋也卖了。
还家庭殷实的癞书记尚受人小瞧,如今一贫如洗,栖身茅棚,更为人所不屑。尽管癞书记还不断地去妖婆的房前屋后荡悠,可是妖婆不对他开门。一个晴夜,他发现一个黑影闪进了妖婆的房里。癞书记醋坛了,妒火烧身,赶却擂门,门开了,树立他面前的党支部钟拐子。
“癞头,你找死啦!”钟拐子咬牙切地咒癞书记。
癞书记惊若寒蝉,赶紧退走。
钟拐子是风流村的土皇帝,谁惹了他恼怒没好日子过。癞书记踉跄到金水河边,一只野冲他吠,他举起竹竿冲狗掷去,并恶狠狠骂说”找死啦!”狗一声嗥叫逃之夭夭街了。
黎明时候,癞书记又荡回了妖婆那儿。他把耳朵贴到房门上去听,他心里矛盾极了:希望听不到声音又希望听到那声音。终于房里还是传出很有节奏的床的吱哎声和妖婆抑扬顿挫的娇吟声。癞书记紧握拳头:”狗日的,自家有老婆有自留地还去耕人家的田!”
癞书记当然不敢出声骂。他怕钟拐子。于是恶作剧,把门反扣上,开不了。自个儿退到远一片柚林里,静静地等观好戏。
天快亮了,钟拐子肯定急得团团转。不过妖婆聪明,用箩筐装着钟拐子从楼上.用吊绳放下.
望着钟拐子从箩筐中爬出,癞书记开心死了,笑得像朵花.
一个南风悠悠的午日,癞书记饥饿难耐.邻居银叔家一只花母鸡正蹲墙角一堆草垛上下蛋,咯咯地蹩叫.癞书记纵身一扑,逮住宰杀煮吃了.银叔找进棚来,发现了花母鸡的毛,银叔愤怒,操刀就剁了癞书记的一个手指.
癞书记握着血流如注的手,大声哭喊:”操你八辈子祖宗,歹毒呀!我灭你全家!”
村长担心孤家寡人,无牵无挂,真的干出丧无害理的事来,刚好上边有个招工的名额,就把癞书记荐了去.
海水不可斗量,人不可貌相.离开山村的癞书记竟改变了命运成了炼钢工地的英雄人物.到了炼钢工地,能吃饱饭,癞书记干活,十分卖力,一人抵两.场长很欣赏他,而且做媒把年轻漂亮的炊事撮合嫁给他.
不久炼钢厂倒闭,人员社来社去,癞书记带着婆娘回了风流村茅棚.癞书记回家风光哩!不仅坐吉普车,而且有一个比他近二十岁年轻漂亮的女人,可把村里人惊呆了.士别三日,刮目相看.人们纷纷涌向茅棚,聆听癞书记的传奇故事,也盯女人的娇俏脸蛋.癞书记说:”我媳妇是永新县人,哪里邻近井冈山,出产美女哟,毛主席上井冈山,也娶了一个永新婆娘,忒标致哟!”
“永新的女人都像嫂子样标致么?”后生们问.
“当然,不然毛主席也会娶?”癞书记口沫飞溅:”一个萝卜水灵,又白又胖,比兴国的要高挑好看哟!
对于毛主席娶永新老婆的事,后生们闻所未闻:”真的?”
“这还敢假?不信问你婶子!”癫书记要媳妇予以证实.媳妇欣然点头.
“后生们想再听,忙对癞书记递烟:”毛主席娶的永新妹叫啥子名?”
“贺?贺咋的名?”癞书记搔头.
“子珍.”媳妇说.
“对,贺子珍.当年在井冈山时还是双枪女英雄哩!”癞书记深口吸烟,悠悠吐烟,烟圈一个个升腾,煞是自得.
“还在么?”后生们追问:”住哪?”
“在呀!住上海.”
“咋不住北京呀!毛主席不是住北京吗?”
“这?”癞书记被问住了,他媳妇也不知道.
后生们怏怏离去.
癞书记在炼钢厂入了党,是党员,回家时,政府给了安家补助.加上他和媳妇勤快肯干,第一年就盖起新砖瓦房.春节前,媳妇又给他生了个胖嘟嘟的女娃.癞书记的曰子过得有滋有味,心里乐开了花.一有空就抱了娃去溜走,并哼:”我的里格娃呀,是呀么是朵花啊;阿爸里格心里呀,乐呀么乐滋滋啊;妞啊娃啊长大了,比花美啊……”
两年后,癞书记再添男儿.癞书记更加欢心,满月时,特操办十桌酒席来庆贺.
然而癞书记的神仙日子被钟拐子破坏.原因是:媳妇养了一头猪要批宰,癞书记去请屠夫,差媳妇去大队裁票奏巧,.媳妇去大队时,只钟拐子一人在.钟拐子早就对她垂涎三尺,于是引入房强奸了.媳妇很气愤,把那事告诉了癞书记.癞书记听了火冒三丈,操了刀就要找钟拐子拼命.熄妇拉住了他:”硬干不得,杀人偿命,化不来呀!”
癞书记冷静一想,觉到媳妇的话在理,便放弃了拼命,把复仇的种子埋入了心底.
机会终于来了.
癞书记和媳妇在偏僻的田间劳作,远远地见钟拐子拐来了.癞书记灵机,耳语媳妇就躲起了.钟拐子来了,见永新妹一人在田间干活就拉扯她到田边草丛里要欢乐.永新不肯,他就强行压倒要干.永新妹呼救,癞书记冲出荆丛,打断了钟拐子的屁坐骨.
钟拐子胆大刨天,好不羞耻,强奸民女未遂挨了打竟敢跑到公社去告状.新任公社书记,正是癞书记在炼钢厂的厂长.听了钟拐子的诉说,拍案而起:”色胆天大,不知羞耻.”
钟拐子毫无疑问被撤职.癞书记接替钟拐子做了风流村的党支书,成了名符其实的书记.
癞书记在位十多年,工作兢兢业业、任劳任怨,政绩卓著,深得上下好评.突然一天,癞书记被警车带走,人们都狐疑.消息灵通人士说:”癞书记犯了强奸罪.”
原来是改革开放,许多年轻人都外出务工.这些年轻人外出要办身份证和未婚证.而要办这些证就得到村里开证明材料,癞书记掌管这个权力.钟拐子的小女儿,年龄十八岁,长得婷婷玉立,特别水灵钩魂,煞是秀色可餐,癞书记心动行动了.
传说法官审讯癞书记.癞书记对法官的话有问必答而且直截了当,十分诚实.法官问:”你这么大年岁,为什么去强妤人家这么小的姑娘?”癞书记答:”她爸 媳妇,也大我媳妇二三十岁,我操他女几也只大个三十多岁,彼此彼此,我和她爸打了个平手.”
癞书记被判刑两年,监外执行.

共 455 字 1 页 转到页 【编者按】癞书记接替钟拐子做了风流村的党支书,在位十多年,工作兢兢业业任劳任怨,政绩卓著,深得上下好评,为了和钟拐子打个平手,玷污了钟拐子十八岁的小女儿。两代人的恩怨,终于种下祸端。【编辑:上官竹】
1 楼 文友: 2012-04-24 07:5 :12 复仇的种子一旦埋入了心底,便是罪恶的开始。 联系QQ:1071086492儿童咽喉肿痛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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